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剜情囊(上) (2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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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云流长叹口气,只哄他睁眼:“天地造化,云潮两岸,风光无限,不看可惜。”

        李忘生经他说动,眼皮颤巍巍似要张开,谢云流又轻轻补上一句:“师父只在惹事后准许飞个二三里,你下回要看,可得等他老人家有心再生事端了。”

        话音刚落,师父在前边嗔道:“云流,又逞嘴上功夫,上骂老,下欺小。脚下行稳些,若惊着师弟,下去后我不饶你。”

        谢云流吐吐舌尖做个鬼脸:“为你胆细,师父却要罚我了。”李忘生彻底睁开眼来了,正朝下张望,云层密密叠叠,就似地面,并不显得多高,便放下心来两边瞧瞧看看,好不新鲜自在,因说道:“师父,我不怕了。”天光耀目,他看得入神,不觉两手揽住师兄腰际。

        云中景致,美则美矣,不经久看,师徒俩常常御剑闲话,不因另收徒弟就废止,吕岩又问:“云流,你且如实相告,师父这二徒弟收得好么?”

        谢云流向下一瞥李忘生合抱在他身前的两手,直言道:“好极了,但只是太迂些。”那两只小手便一松,仍相互交握,却不紧抱。

        吕岩犹笑问:“哦?此话怎讲?”

        “师弟既通佛道一般无二的道理,怎还执着出家,一心要入空门,倘若真能了无挂碍,不累外物,出家在家又有何分别?”他又向后看眼李忘生,忘生还朝下看,只是神色凝静,没有了适才新奇的笑意,他知道他在听,继续道,“多荒唐,说什么生剜情囊,就着了那帮秃驴的道,不活活痛死也流血流死。”

        吕岩不置可否,反朝李忘生道:“忘生,休听你师兄作乖,小子从记事便跟我做道士,没过过一天在家日子,也同你讲分别。分别从比较中来,他没处比较,先如此说,可见是打诳扯谎。”

        李忘生却耳朵飘红,自觉惭愧,手虚虚环着,有些不敢近身的意思,顾及还在半空,又不能全然松开。谢云流看在眼里,轻笑一声,脚下蓄力踏得剑身一倾,李忘生受了惊吓,本能地收紧双手,整个贴在他背后,一动不动,谢云流一手掐着剑诀,一手回握住师弟,又作喜道:“傻些也不赖,白得个师弟,从今后师父不止差遣我一人了。”

        正说着,随吕岩到一处草木旺盛的山头落下,找空地坐下休整,先吃些干粮,又抽出襻膊来,将两袖一系,李忘生不会系,看着学,系得袖子一长一短,谢云流叼着饼子腾出双手,凑过去帮他拉扯,两边持平,才勉强像样。一路下山,吕岩教过他们认药采药,自个儿走在前头,后边谢云流牵着李忘生,走走停停,见有眼熟的花草,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薅走,递给李忘生收理,沾了草汁泥巴的手,又去牵他,泥拳头一大一小,邋遢得别无二致。又将多采来的稗子草,细细劈开根茎,用泥乎乎的手指穿来穿去,编成个草环,往李忘生头顶一戴,见他额头红痣隐在草间,拿指腹一捺,揩也不去,反留个泥印。忘生脏污着小脸,顶着草环冲他一笑:“师兄,这是天生的一个胎记,擦不掉的。”

        谢云流始觉他生得分外灵秀,不该花脸,就拿手背去蹭他脸上那些泥尘,无奈越蹭越糊,李忘生也不着恼,闭上眼任他揉擦,还像在母亲怀里一样,神情是种信任的容忍,这依赖反叫他无所适从,悻悻收手,没头没脑地乱摘一气,忘生不知他怎么突然撒开手直往下走,扶着两旁树干,战战兢兢跟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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