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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灰堆(正文完结) (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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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漾自从知晓周祉辰是nV子,再不发梦与花袭人共事一夫,花袭人自知留不住她,却不忍心,给了她一笔钱,望她早日觅到如意郎君,勿再回家,给人发卖。

        已是孤身一人,万事不必与人商量,她索X搬家到租界,赁下新会乐里小林黛玉家的二楼,仍住在从前自己的房间。间壁不l不类的宁波堂子虽常有人往来,住在此地,她却不须再避人,因宁波堂子中专有几个十七八岁缠足的乡间丫头供雅Ai小脚的遗老聚众赏莲,而她卸下金玉钗钏,懒画蛾眉,虽有一双小脚,已不够资格入「金莲花榜」,无人会回顾看她,于是也失去名字,人家问她如何称呼,只是笑笑,任由宁波娘姨叫她姊妹。

        有人猜度她的行踪,猜度起于周祉辰刊在报上的寻人启事,启事中有重金酬谢的字样。信件寄到报馆,吴厌青代收送到周祉辰的家里,她一封封拆看,一半人说伊去了乡下,近处苏浙之类,另一半说伊生,恐怕回了妓院,财产再多也终有坐吃山空的一日,回妓院借贵宝地再觅一金莲癖冤大头才是出路,再往下看,语涉Hui亵。周祉辰撕碎信纸,坐在沙发上拨弄留声机的钢针,昆腔沙哑,周凤林的孽海记,彼时伊已至暮年,春去留不住少年颜sE,嗓音变老,尼姑思凡变作师太难忍青灯终老,逃下山去……周祉辰取出曲谱,学遗老模样逐字句对照b并,伊唱「只见那活人受罪,哪曾见Si鬼戴枷」,她就看「只见那活人受罪,哪曾见Si鬼戴枷」。

        走去城内寻昆音茶座,周祉辰仍记得这一句,一时彻悟至于泪流满面,拿手帕拭过泪痕,燃起一支香烟,倘有人来问,可说是烟气熏笼,无人来问,好在无人来问,哭的起因说不清楚,只泪水浑浊,浑浊如h浦江水,淹没她的尸身,侵蚀她的每一寸肌肤,直到面目全非。

        城中自然再无昆音茶座,时下流行绍兴戏——

        宁波娘姨听见间壁昆声,循着音倚在花袭人的门首:“我窥伊拉客人Ai听绍兴戏,昆么,笃悠悠哦。”花袭人还是从前的习惯,正独坐拍曲孽海记,怕扰了堂子贵客,声音低沉,更显得「地府Y司做功课」一句鬼气瘆人。望见门首的娘姨,她止了声笑道:“消遣伐,勿靠个把嗓子吃饭。”宁波娘姨见她不唱了,自觉失言,伊拉不是堂子里的姑娘,想唱什么,全凭兴致。她摆摆手:“个么倷继续唱伐。”花袭人却再接续不起来,因「采茶歌」后「哭皇天」,似唱她此际境遇……诸天神佛与间壁千金买歌笑的阔客,皆在问她老来时有什么结果。

        踩着苔绿油腻的台阶下楼买烟,花袭人走在路上,自觉敛首,不肯抬眼窥人——应当再买个丫头来做这些琐碎的小事,她却一时难以与陌生、年轻的天足nV子共处一屋檐下,怕伊时刻提醒着自己的残缺、衰老。

        新会乐里依旧车马如龙,隔日元旦,又到新的一年年,门户点灯作新式舞厅,放洋舞曲,灯罩上再不写此间红牌倌人名姓,舞nV来来去去,洋文有名无姓。

        其实当日该要应下周祉辰的邀请,去天主堂证作夫妻,瞒过诸天神佛,而后受人指点也罢,遭人冷眼也罢,李瓶儿与西门庆,且能闭起门来做一双恩Ai的。现在却不能,周是nV子……人家说她二人义结金兰、深闺密友,绝不会心生歹念害Si顾曲生,诸如此类已见诸报章,再说同X相Ai,不免可笑,何况同X相Ai这样字眼多用在nV校学生身上,调剂乏味生活、上学与同寝友人誓过生Si,毕业前发问对方挑选怎样品貌的男子才堪作夫婿,尔后各奔西东。

        她到地方买过烟就不敢再向外走,仅止于新会乐里的马口铁门牌下,再踏着来时的足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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