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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玛丽娜带了两个女孩去北方明珠。

        她选的是伊拉和延边来的朝鲜族姑娘金美淑。伊拉是俄罗斯女孩，刚来三个月，二十一岁，话不多，站在人堆里不显眼但客人单独看她又觉得好看。金美淑二十五岁，中文流利，俄语能说日常对话，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客人喜欢她那种不刻意的亲切感。选她们两个的原因不是她们最好看，是她们最能扛事。玛丽娜跟她们说要去见一个人的时候，伊拉只是点了点头，金美淑问了一句「要说什么话吗」，玛丽娜说不用说话，站着就行。

        北方明珠夜总会在松江市最繁华的那条街上。一栋六层楼，外墙贴着金色玻璃幕墙，白天看俗气，晚上被霓虹灯一打整条街都是红色的。门口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黑色奥迪没有熄火，排气管在冷空气中冒着白烟，能听到发动机低沉而均匀的运转声。玛丽娜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夜总会还没开始营业，大厅里只有几个保洁在拖地，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保洁阿姨抬头看了她们一眼然后继续拖地。一个穿黑西装的马仔在门口等她，什么也没说，直接带她们上了电梯，按了地下一层。

        地下室比玛丽娜想象的大。走廊很长，两边都是门，其中几扇半开着，能看到里面堆着成箱的洋酒和塑料折叠椅。墙角堆着几箱啤酒，箱子上落了一层灰。走廊尽头的房间比上面大厅小一些，摆着一张黑色皮沙发和一张麻将桌。麻将桌上有半杯没喝完的白酒，杯子边上有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插着几根烟头，都抽到了过滤嘴的位置。

        宋悍坐在麻将桌后面。他没有穿皮夹克，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棉T恤，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前臂上几道颜色很浅的旧伤疤。他看了伊拉一眼，又看了金美淑一眼，目光在两个女孩身上各停了两秒。伊拉站着没有动，金美淑微微点了一下头。宋悍把目光收回来，点了点头。

        「可以。」

        就两个字。他可以的意思是玛丽娜可以开始在他的场子里做生意了。

        合作条件在当天晚上由马仔转告给玛丽娜。不是宋悍亲自说的，是一个脖子上有纹身的马仔在北方明珠二楼的走廊上递给她的。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纸页边缘还有撕破时留下的毛边。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三行字，字不好看，但每一笔都用力到在纸背上留下了凹痕。

        第一条：每月纯利润的三成交管理费。

        第二条：出了事北方明珠的人负责摆平，但不摆平警察的事。

        第三条：不能用北方明珠的场地做毒品生意。

        玛丽娜站在走廊上看了一遍，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三成。比她预想的低，她本来以为宋悍会要五成，甚至更多。三成意味着他不想杀鸡取卵，他想让她活着替他赚钱。这个认识并没有让她觉得安心，反而让她更加警惕，因为一个会在利润上让步的人，通常在其他地方有更大的胃口。

        她打电话给林局长说了这件事。林局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玛丽娜以为他挂了。电话里能听到他翻文件的声音，纸张在指尖摩擦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办公室里有人说话的声音，听不清楚内容。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给他交钱。但是别跟他走太近。他上面还有人，我不想被拖进去。」

        「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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