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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望月山旧事

        虽然并不想承认，但是在玄元书院度过的光阴才是裴雪臣自出生以来最快乐的回忆，甚至胜过了此前在母亲身旁的时候。每当这样的念头在心间浮现，他总难以自抑地感到些许愧疚，那些难言的，也不可言说的情绪像细线一样丝丝缕缕地缠住他的心慢慢收紧，经年累月的一道又一道相叠，有时在无人处，在静谧的夜，他抚着胸腔，隔着血肉骨骼感受那颗跳动着的心，摸不到那里为什么隐隐作痛。

        初入山门，他不知前路如何，满目迷茫，满心怅然，只一袭素衣白裳，一身清清朗朗，少年静静站在那里，就像此处有了一束微凉的月光。他与其他拜了师的弟子们并无不同，乖乖坠在师父身后，就像一条灵巧柔软的小尾巴。

        当日被谢颜领去洞府时，他自万里层云中回望了一眼，自此似乎便与过去遥遥作别了。

        真的能就此作别么？

        总有些记忆深深刻在神魂里难以磨灭，还未穿惯的珠璎锦裳替代陈朽布衣遮蔽着他的身躯，也遮蔽着他脚腕上看不见挣不脱的镣铐。

        那时他还不知道，药学院院长所在的望月山高耸入云，云霞尽处，是裴雪臣梦里都不曾敢想的锦绣温柔乡。

        此间天地寥廓，却唯有他们二人。

        谢颜并不曾收过别的弟子，对待裴雪臣似乎也不像对待弟子。衣食寝居，无不周至，能教给他的除却悉心教导，更多还是平日亲昵温柔的相处，这样仿佛是陪在他身边一同度日，要与他共享绵绵无尽的黄昏，和山门外悠远的杳杳晚钟。

        像两只彼此依偎着一起晒太阳窝冬的猫猫。

        谢颜并不嫌弃裴雪臣的学识不多，也并不嫌弃他色厉内荏下隐藏的怯懦寡言。谢颜从山门外将裴雪臣领回来，就像轻轻捉了只小流浪猫回来养。只是怜惜他终年孤独，爱惜他少年天才，相处起来温柔自在。谢颜待他也大方，弟子的份例给得足足的，比别家全院的弟子总和还多，更许诺凡自己所有，对裴雪臣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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