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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开花频频,一树根系深深。朱婴炀吩咐下去的事情大抵上是可以办妥的,只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两个早时候在右相府东院马厩里瞌睡打多了,便现下十分的清醒振奋,一个男人,三个女人,少不得的沉默无言——小周女儿坐在一捆草垛上,身后那两个女人正刚刚把不安分的那男人塞进了马车里,免得叫右相府的人瞅见需要多费口舌找些借口来开脱。“你们家公子,恐怕还有些时候才能回来吧?”见之前那个佩刀的随从先从马车里出来,臀部到大腿的衣料颜色稍显晦暗……自是刚刚那男人使招儿的结果,衣料上沾染上腥臭恶心,小周女儿居然觉得她现在比起之前更多了返璞归真的可爱劲儿,连带着语气都多又拉近的温柔。
“……”那随从并未回答,她也不知道朱婴炀什么时候完事儿,她也不关心。同理,她小周女儿应该也没有任何理由去关心才对,怎得兀然开口?果不其然,无事不登三宝殿,只听她接着说道,“……瞅见两位娘武功这般厉害,这一脚一蹬就可以上房飞天,小人真真是羡慕……”这小玩意儿都开口叫娘,这倒是惹得那随从大笑起来,心里边正高兴,不由得轻看了小周女儿几分——这是想学技了?先叫你多叫几声娘听听让姐们高兴高兴,再实话告诉你,这武功没有童子功在身上,总是会差点意思,趁早死了这颗心便罢。“只是各位娘脚力如此有劲,想必这前往郊外再回这右相府是小菜一碟罢。”小周女儿心里紧张,脚底生汗,只听对方即刻回道,“那是自然。”抱胸看着小周女儿,等她下文。“咳,小人就是想……我那老娘昨儿才身子不爽,如今我又要去了,再在老娘身边尽不得孝,现想来后悔回去送车时,只顾着不想误了各位贵人的时辰,竟早忘了路过药铺给老娘带一副药贴了……”说着,小周女儿眼眶已红,夺眸而垂的泪滴忙叫她低头拿那袖口拭去,不要叫人指着她的泪笑她的蠢。“……”对面沉默了,那虎背熊腰的女人随出生在这偌大的华朝,因着面容长相那是并没有受到华朝京城推崇的学问熏陶,加上从小便是被父亲遗弃,被朱家捡了到家,连父亲尚且如此冷血冷情,那母亲自然也是没曾见过半分,她对小周女儿这番话,不怀疑她的情分,只怀疑这份情它有什么必要吗?对小周女儿而言这去与不去有什么区别?只是徒增烦恼罢了,到时候三个人哭作一团,鬼哭狼嚎,只叫别人来戳自己脊梁骨说自己朱家不讲情义,拆散人家美满。于是当下便不好拿主意,却只听后边仍在马车里照看那男人,以免他又动什么歪脑筋的沉默一些的女人隔着帘子对下边的两人说道,“她要去便去,只是不得说朱家名号便是了,你仔细着别叫人跑了就行。”
小周女儿听罢,便立马跪下,框框给两人以及朱婴炀的马车磕了三个响头,嘴里也不忘娘娘地叫喊,倒是那随从拎起她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拉扯起来才罢。两人便拿了朱公子的玉牌,从东院的一道小门窜了出去,进入的是一条晦暗的小巷,还有丝丝尿骚味直冲天灵盖,让那随从赶忙捂住鼻子,出了这阴暗小巷,便是热闹往常的大街……
在两人赶路的途中,走在相反方向的两人却是相继无言。夏子明由傲月搀扶着看着随着几人步子加快而飞速往后面退去的窗格子,而另一边的朱婴炀周围没有侍人,他也歪头看着另一边沿廊外的风景。待前面带路的侍人带到一院落过后,便转身给两人行礼,退下。夏子明率先走了进去,陈温的院落并没有多的花草,更多的是空地,在空地的某个地方会很合时宜地摆放上一排武器,看上去确实有种武将之家的感觉,夏子明好奇,上前抬手就摸上了那把红缨长枪,“咳!”朱婴炀却此时咳嗽了一声,闭眼不想看夏子明的举动,但是却对着他,随即就不理会夏子明,往院落里面的房屋内走去,夏子明撇撇嘴,带着傲月快步跟上。陈温身边的侍女似乎站在门口已经恭候多时,“两位少爷请……二少爷,傲月得跟奴一起在外面。”看来陈温早有吩咐,傲月无法跟夏子明一起进去,“是,云卷姐姐。”傲月有些颤颤地停了脚步,微微垂头,夏子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陈温的侍女云卷一眼,便对傲月说道,“刚刚吃东西吃的不好,喉咙有些渴了,舌头想绞些东西,你且去厨房着,去看看暗香汤和莲叶羹能否做一些,我晚些时候回房里用。”傲月这才抬头看着了夏子明的双眸,那双眸子清澈无物,似并不在意也并无所念,傲月便立马行了个礼,又转头对云卷行了个礼,便退后下了阶梯,走在外围,目送夏子明和朱婴炀进入陈温的房内才离开。
“你是乖觉,只是,留他在身边,你有确定过是他想要的吗?”朱婴炀和夏子明一起转身,因着傲月和云卷都离远了,两人的距离却又因门而靠近了一些,“没,我这人有个坏习惯,知其然知其所以然。我不想过多地探究究竟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奴性,更不想去辨别人所谓的真心。就当是我的一厢情愿,他反抗不了我便好。”两人只说了这两句话,便已经进了屋子里,云卷在两位主子进去一段路了过后,便伸手把门带上,自己伫立门外,不让其他人靠近。
等往里面走近过后,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结束了刚刚的简短话题。等从堂前往里,绕过屏风,层层叠叠的纱帘以青蓝色为主调,尾部又有衰草的黄色,看上去有些衰败,但是却别有韵味。“你们来了,坐吧。”陈温,从帘子后边掀起,从里面走了出来,正值酷暑,她并没有穿着中午那般华丽,现下只是身着便衣,手腕上还带着护甲一般的东西,面容不多加粉饰,略微挑画了淡眉,口脂都未抹,三千青丝随意垂落至肩头,晴天白日,太阳底下,正值酷暑,却在陈温这房间里感受不到闷热,许是有用冰块降温,为了保持整个房间的温度,窗户都是紧闭着的,在三人之间的桌子上边摆着一香炉,却并不烧任何香。整个房间仿佛被独有的青蓝色所包围着,阳光只能从窗留的小缝隙透入。
陈温叫着两人落座,却是她自己先抓着板凳,率先坐下。朱婴炀也跟着走了两步径直坐下,便听他轻起唇,“倒是简陋得很,连口凉茶都不能得。”也是,这桌上只有一个没有工作使用的香炉,连口水都没有,夏子明讪讪笑笑,看着朱婴炀也一并坐下。
三个人坐着的便是三个方向,光线透过窗户留下的缝隙,被层层薄纱再次阻拦过后落到了朱婴炀的侧脸上,三人一时无语,竟不知该如何开始。“你们俩已经知道了?”陈温看上去不甚在意,这句话就像是随口说出的陈述句一样让人不假思索,“嗯……毕竟,就给出的各种限制条件来说,猜到什么人可以跟你接触是很容易的,只不过……我是没有第一时间就发现他也是就是了。”夏子明看着陈温说道,他话里所指便是朱婴炀,早的时候没有时间多想多思考,现在静了下来,才发现自己所度过的半天是十足的傲慢无脑的,就连自己什么时候发现朱婴炀的破绽的?这个问题都是他细细回想过后才发现的——这是人家给他的话里的主动提示。“你是迟钝了些,但是无妨。你们俩……这么近,只怕,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情况吧?”朱婴炀也抬起头看向陈温,两个男人同时看向了陈温,陈温本人可以透过他们两个男人在现在的滑稽打扮看到他们皮下的进攻姿态……这也许是她在这个世界以女性身份呆久了过后的直觉吧——对主导型人格的感知更加灵敏。“这‘信息’都说是第四产业,在大家都没有更多的信息的情况下,信息便是稀缺的资源,我们还没有那么好心跟你免费分享那么多信息。”陈温说话不温不火,但是同样也是在抢夺主导权的,夏子明沉默了,虽然自己手里有能与陈温达成同盟的先导,但是自己可并没有严格意义上能完全信任这个“盟友”,她这话看似在拉近同自己的关系,与朱婴炀进行谈判,实际上呢?人心隔肚皮,陈温可以一边在话里边拉近同自己的距离,但在谈判上为对方制造有利条件……这样想的目的并不是要去戳穿陈温,而是保持基本的清醒,夏子明拿不准陈温,更拿不准朱婴炀,他能大概猜到两人的交情达到了什么程度,但是朱婴炀是肯定看不出自己和陈温是什么程度的交情。“……你没这个必要吧?”夏子明转头看着正在说话的朱婴炀,现在想来,对方身处华朝和女真的国境交界线上,生意上又能同女真搭上关系,同时又有在华朝做官的老母,那他不就是天然的“情报贩子”地势吗?难道陈温是知道对方是情报贩子,所以她笃定对方手里有他们俩都不知道的信息,而打算把这份信息作为交换?
却听陈温朱唇轻启继续说道,“我是没有这个必要,毕竟欠你一个人情,但是关键是,这个信息,它不是我的。”陈温笑着手指交叠放在桌上,等待夏子明的搭话。“作为落后者,你大可以赌一赌我手里的信息能不能直接让你获胜。”夏子明敢于给出时间差的信息,便是陈温这句“人情”,他之前就想过了,008可以知道007的任务,而007知道的是006的任务,那她008的任务又是何人在之前告诉她的?在陈温回答之前,朱婴炀只是大概率的人选,因为朱婴炀如果是那个人的话,这就表明他的编号就一定是001,与之牵扯的还有002。既然陈温在早些时候欠了001一个人情,那他就大胆地赌他当时注意到的陈伟和自己现在的这个陈伟相去甚远,他肯定就能察觉到自己是落后者,而那个问句便是直接的引诱加上让对方进行选择——如果他已经跟002交换过情报了,那信息对他而言的效用无非就是极大或者接近于零,像自己这样,就是后者;如果是像陈温那样就是前者,所以只需要看对方的态度,就大概率可以猜测对方任务的难度。只见朱婴炀沉思片刻便抬头看着夏子明的眸子,说道,“……既说是交换,我手里不一定会有你们想要的信息。”三人的博弈便被陈温巧妙地转化为两人对垒,她自己便可以坐山观虎斗,好不清闲。
朱婴炀给出了这么诱人的话术,夏子明差点就直接开口询问,但是让他最终把话咽在舌头上的却是那唯一的一个局外人——陈温,她是这局博弈里面最大的变数,按道理来说,她手里的信息不会比自己的少,他性格有些猜疑,现在反思过来,那么早给她泄露了006的任务,会不会欠妥?只不过,陈温应该现在为止是和自己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她的首要目的便是解决她自己的那个难缠的任务,自己这里的信息没有帮助,那她想的便应该是要让自己来去套朱婴炀作为情报贩子,从其他地方得来的情报为她所用。
思考清楚陈温的利益动机和立足点过后,夏子明才缓缓开口道,“那还不是得看你手里有什么信息。”以问题回答问题,要的便是一个态度,一个诚意。“我?哈哈,我是觉得你们俩大有利己主义的感觉,绝对不会来操心我的任务和处境信息吧……008,你隔岸观火让他全权交涉,只怕是……他的信息不能让你满意吧?但是现在在跟我谈判的,怎么还是他?”夏子明知道,自己和陈温的联盟并不是十分的牢靠,自己能想到的,朱婴炀虽无法跟自己一样看的这般全貌,但是揣度便也能揣度出七八分。只见陈温无奈地耸耸肩,身子稍稍往后仰,“我说了,他的信息。自然是他的需求排在首位。”夏子明看着他们两人的互动,听着陈温的话突然灵机一动,陈温真有这么的谦让温润?掣肘罢了,那她的掣肘是什么?便是自己的任务,夏子明作为007的任务十分的简单,001没理由觉得陈温不会被掣肘……也就是说,从他们两个的反应来看,大概率,他们两个是没有像自己和陈温那样,在系统层面完全互换情报的!一旦有了这个认知,夏子明觉得从朱婴炀、陈温、系统本身,都可以进行发散地分析,但是现在时间情况限制,他只能往朱婴炀那边更多地去考虑。
“……我是不知道你们俩是有什么理由非要处成命运共同体。既然大家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面了,那我就开始坐庄了,‘同层次的信息换取同层次或以下的信息’、‘保证信息的绝对真实性’、‘不带有个人倾向’,便是我做生意的三大原则,作为赌手,您得先让我看看您的筹码。”朱婴炀已经整个人面向了夏子明,夏子明也是看着朱婴炀,准备开始赌博了。“我手上有,006的任务、我的世界观、我自己的任务、008的道具、我自己的道具。”总共五个信息,陈温跟自己进行过完全的信息交换,陈温的信息链里面,朱婴炀作为001个体,一定会参与一部分,那刨去那些001已经知道或者完全没用的,夏子明手上便只有这五样。“秉着公平的原则,我得先提醒你,‘牵扯到团体对抗协作方面直接利益的信息,我有权保持沉默’。”夏子明接着以严肃的口吻说道,只不过夏子明说完过后,却不见对方有多惊讶,看来对方手里的信息却是应该有自己感兴趣的——他肯定知道部分女真那边个体的信息,甚至会跟006的任务完全相反的人。“没问题,为了保障你最大的利益,每次交换我是第一个,你在听完过后可以选择交换或者不换,但是我提醒你,你只有一次拒绝的机会,如果出现第二次那我们接下来就不会有任何的信息交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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